谈工

“你要去找工作?”

“是的,我要去找工作。”

“你做过不少工作了,怎么还没安定下来呢?”

“也许是我还没遇到能长久做下去的,也许是我还没找到甘愿付出的吧。”

“我记得你给公家当过差,是怎么不干了的?”

“我去给公家当差,维护街道秩序,官头让我驱赶沿街商贩,但那卖枣老者孤苦伶仃,弱不禁风,我实在不忍逐之,恐其饿死,便一直允许他在路旁小巷叫卖,后来官头知道,要我当日必须驱逐老人,然后回去领罚,我便称病罢工了。”

“我还记得你去卖过货,是怎么不做了的?”

“我去卖货,实事求是,诚信售卖,店家却要我夸大优点,不说缺点,要我欺哄顾客,来达成交易,我这么做心中有愧,故而离职。”

“我还记得你做过富家护卫,又是怎么离开的?”

“我去给富户看家护院,保持警觉,保卫安全,尽职尽责,不敢怠慢,管家却嫌我老实木讷,不善言辞,让我对户主阿谀奉承,原来那户主独喜欢听甜言蜜语,我做不出来,故而离开。”

“那你为何扫街做了挺久呢?”

“我去扫街,在那些日子里,我看青天白日,看云卷云舒,看雨雷起止,思虑自然运作,感慨其力量,感叹其规律,又感觉其起伏不定似人心情,我看风吹尘起,美丽女子花容失色,完工回家者却心情无妨,我看路边积水,大人避之不及,小孩却嬉笑拨玩,我看行人举止神态,看吃饭说话,我也和他们说话,了解他们做什么,为何匆忙,为何悠闲,看他们生活态度,对我的态度,这般,或那般。我感觉自己虽然也受风吹日晒,但头顶苍天,脚踏实地,与人为善,问心无愧,所以做了挺久。”

“可最后不还是不干了吗?”

“我是不干了,我觉得工作首先为了生活,我有了些积蓄,有了其他目标,自然就不干了。”

“那你现在为何又要去找工作?”

“我要挣些生活费,所以找工作。”

“那你这回要找什么工作?”

“我要去给救济院烧火做饭。”

“给公家当差是铁饭碗,卖货本可以赚一笔,给富户看家护院也算不错,扫街挣得少但起码是个差事,那救济院都是些无人赡养的老年贩夫走卒,能挣多少?”

“那里大多是义工,我也挣不多,还不如扫街挣得多。”

“那你去做什么?”

“我去烧火做饭,认真挑选食物,善待那些老人,顺便挣点生活费。”

“有许多假冒伪善的人,在救济院捐款,惺惺作态,生怕少一个人知道他的善举,但至少他们是付出财力养活那些老人。你那点柴火能做些什么呢?连你领的薪水也是他们发的。”

“确实,是他们在养活老人的身体,但他们养活不了老人的精神。身体是基础,精神是目的,没有身体就没有精神,但精神不健康,身体也失了意义。无论如何,该暖的,暖一暖,该送的,送一程吧。”

“我劝你在一个工作上长期干下去,这样随着你的经验增加,资历增长,才会有更多收获。”

“我有自己的目标,不为工作而工作。而且,我还没遇到能让我甘愿付出并长久做下去的工作。”

“但为何这样循环往复呢?你可以先在一个工作中赚一笔钱,甚至大赚一笔,那样你就不为吃喝发愁了。”

“我虽贫穷,但我心中并不为吃喝发愁。工作大赚一笔固然更好,可我发现这样的机会很少,当我发现时,就已经有其他更容易得到这机会的人在做了。我本一介布衣,知足常乐,并不因此郁闷,况且,通过各种工作,我更能体验人间百态,也是益处。”

“如果你放下自己身段,别那么端着,还是能制造机会获得财富的。”

“笼养麻雀,绝食而死,野鸡少粮,不畜于樊。禽兽都晓得自由的贵重,我又为何作茧自缚,浪费着生命把自己置身于不义的网罗中呢?”